应许之地

从此江河只是传说,天地融化,星辰吞没——读《杀破狼》(Priest著)

注:

        看过Priest的《杀破狼》之后看了非天夜翔的《相见欢》。看过的小说不多,所以粗略一对比就发现了很多相似之处。两个故事的主线基本一致,天命之子因为各种原因在幼年时流落市井,受尽虐待。之后机缘来到,天子被救。再之后太子与这救赎了自己的人相知、相爱,相伴,最后同仇敌忾,收复河山。

        下文以评论《杀破狼》为主。

        不贬低任何作者和作品,只谈个人感想。


        读《杀》时内心常常是激荡不已的,感情很复杂。第一次读“蒸汽朋克”类的古风小说,看着故事里的各种机甲,各种“科学设备”,那些精彩的战争描写,那些为国捐躯的壮烈之士,我常想起当年读《明朝那些事儿》时的热血沸腾。故事的最后,不仅有情人终成眷属,作者还借主角之手,带给中原大地资本主义的萌芽,工商业逐渐兴起,百姓安居乐业。政治上,国家的体制也似乎在逐步走向君主立宪,帝王可能不再一手遮天,朝臣们一心为民。故事的结局非常理想化,非常美好。

         读着如此美好的故事,我总忍不住妄自揣测,如果,如果现实中,中国的封建王朝时期有统治者抓住了全球潮流中工业革命的契机,当今的中国会不会更加强盛?那些真实存在的无法抹去的伤痛,鸦片战争,甲午海战,等等等等,会不会少一些家破人亡,少一些罄竹难书,少一些血海深仇……

         所以,我虽然喜欢《杀》,也佩服作者的诸多巧思,但无论如何,我心中都放不下对真实历史的一股遗恨。总觉得《杀》让我欢欣鼓舞,也让我心痛不已。总觉得这是一篇的意淫之作。故事有多精彩,就反衬出那些沉寂在真实历史中的阴暗有多残酷……

         如果说《相见欢》是正剧,是作者在艺术世界里的一首史诗,《杀破狼》就是中国真实历史的同人文,是作者在平行时空里的乌有乡。

         当然了,本文全部是我别扭的揣度。


        《杀》的优点很明显,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汉人掌握了先进的技术,有热武器,有先进的交通工具,飞机、火车、船舰等等都出现了。这世界的人们都在争夺一种神奇的能源物质——紫流金。这宝物比煤炭高级,能应用于生产、生活和军事的各个方面。我本来觉得这紫流金可能与现实社会中的石油差不多,读罢全文,我觉得可能石油还不够,得接近于核能了。而装在机甲上的紫流金又有点儿像超级英雄电影里钢铁侠研发出的那种超小型核能。

         有了这样一个设定,《杀》在战争场面上不仅有冷兵器时代的那种悲壮和磅礴,又有了热武器战争带来的迅速,高效和瞬息万变。作者笔力极佳,数场战争都非常精彩。

         人物塑造方面,不能说不优秀。作者描写、刻画等都游刃有余,可见经验老道,阅历丰富。嬉笑怒骂间也展现了乱世中人们的聚散悲欢。整体很欢快,可读性强,也有不少精彩瞬间。可惜整体下来,少有打动我的,没有引我共情之处。

        主角长庚是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对的,除了神乎其神的紫流金带着科幻色彩,《杀》还有魔幻元素——乌尔骨。少年长庚身世相当的扑朔迷离(到故事结尾也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当然了长庚的爹到底是谁确实不重要),几次濒临死亡,可养母——他娘的亲妹妹,还在他身上下了蛊毒,一种叫乌尔骨的烈性蛊毒。从小这蛊就让长庚痛不欲生,让他有些冷傲,固执,但同时也磨砺出了他坚韧不拔的品格。

         就像赞美《相见欢》时所说,我总觉得长庚的成长、成熟历程详略不当。作者侧重了怪力乱神的事,确实很吸引眼球,但经国之才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作为之后的养父,顾昀对长庚基本是疏于管教的。长庚又企图以远离顾昀来淡忘对顾的爱,所以离家出走那么多年,少年啊,我是真的很想看看那些年你自己走过的路都是怎样的啊~怎么最后就如此靠谱了呢?那个傲娇的,固执的,自我封闭的少年,再见时,已经成了完全符合国家接班人的大好青年了?!求细节啊作者大人!

         对于与乌尔骨作斗争的过程,作者的描写挺不错的。作为故事的一大亮点,它贯穿故事始终,不停地推动着情节发展。苛求一些的话,我觉得最后的解毒部分,戏份太少。

        与蛊毒相关的第一个剧情的小高-潮是使臣使诈,在大殿上企图令长庚失控。不过长庚作为主角,果然没有让奸人得逞。第二次是在狼王加莱荧惑兵败如山倒,苟延残喘之际,陈轻絮一行人尾随着垂死的狼王到了神殿,之后拼死护住了灵偶,得到了乌尔骨的详细记载。这场戏确实精彩纷呈,高潮迭起,但也显得之后的“秘密解毒”太“秘密”了。

         虽说行文讲求张弛有度,高-潮之后平缓是必要是。但那不是一般的毒啊,那是曾经折磨了长庚半生的乌尔骨,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尸毒,曾经是狼王实现自己暴虐野心和复国希望的一代奇蛊,是狼王一族对本民族文化和传说的神秘信仰。如此一种神奇的存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除去了,消失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有点儿可惜。

         顺道说一句,我觉得作为反派,加莱荧惑比西洋来的主教大人更出彩。加莱荧惑的人生够炽热,够壮烈,符合少数民族的那种豪迈气概,他的死场面也够大,算是圆满落幕。而主教大人,基本在幕后使坏,让他尽情发挥的余地少,戏份也不多,整体感觉形象不够丰满。

         而说到长庚对顾昀的深情,我不太能感同身受。

         作者对于顾昀还是“沈十六”时如何与长庚互动,笔墨不多,且多是以在之后的故事里倒叙,插叙来交代的,任凭我怎么回想,都觉得少年情动,爱上义父,这,这太突兀了。所以作者的意图是,长庚有很强的恋父情结,而之后随着对顾昀了解的深入而越发不能自拔?好吧,只能这样去理解了。

         我总觉得长庚和顾十六相处的时光太少了。顾一直超忙的,国家少了他就要立刻完蛋的那种感觉,世界少了他就不转了。也就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里,长庚和顾昀的互动是比较自然,有趣的。那时长庚每天早起,在顾出门前找他练剑,然后两人一起吃早饭。那时的长庚努力变强,努力想靠近顾昀,是个执着的中二少年。可在精神上两人的交流是极其有限的,所以“随着了解的深入而越发不能自拔”让我觉得有点儿平面。之后,两人之间的互动多是零散地穿插在破解阴谋、行军打仗、谋兵布阵和朝政谋划等等之中。当然了,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不能完全否定作者这样的设定,只是没能戳中我的点吧。再次求细节!~

        再来说说顾昀。

        很多读者超爱顾十六的。顾将军少年英雄,家世显赫。帅气逼人,文治武功无不令人佩服,更是曾以一肩之力挽救河山,护国于危难。除了身体不好,有时候耳聋眼瞎,嘴贱,不正经,顾大人基本就是完美无瑕的一代英豪啊!大写的Alpha有没有!行走的荷尔蒙有没有!咳咳,注意了,顾昀是受。

         本来我以为,这样一个角色我也会大爱,毕竟我向来对那种“看似吊儿郎当,实则重情重义,有勇有谋,为了珍视的人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人物形象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可是这一次我好像变了。

         我觉得顾昀在整个故事里没有变化。除了感情方面,他一步一步接受长庚的爱,和长庚走到一起,在自身的成长方面,他基本是一成不变啊。虽然我也理解这样的逻辑,毕竟一出场顾就太强大了,太完美了。除了陨落,死亡,他没有上升空间。可这样一个人民的精神支柱,作者又没舍得让顾死。除了幼年时期来自敌人的迫害,落下病根,成年后的顾昀基本没被虐过。这样一来,他的经历就会显得太顺利,起伏和波折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且故事也少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反转,少了许多本可以升华主题的瞬间。

         作品名叫“杀破狼”,作为紫微的一种命格,七煞、破军、贪狼这三颗星名字一出来就自带霸气。据记载有此命格的人一生漂泊,大起大落,却有着一举成名的英雄体质。所以作者大大,故事里到底谁是“杀破狼”?顾昀吧?总之,如此这般之后,我总觉得主角不是长庚而是顾昀!作者你偏心有点儿明显哦! = =

         此外,在家庭教育方面我也更赞同《相见欢》中李渐鸿的做法。顾昀他爹那种极端的重压教育确实有显著的效果,我不否认其价值,在时不我待的大背景下,那样确实能让儿子重燃斗志,为他今后孤独的人生带来强大的内心和强大的力量。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成长经历,让顾不会跟长庚相处,即使他内心有着柔软、温暖的部分,面对倔强的少年长庚,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互动是有的,但没打动我。

         综上,顾昀这个人物是鲜明的,但内涵有点儿单一,我不喜欢。

        至于配角,觉得很有趣的是临渊阁的几位。果然啊想成就霸业,只有明面上的朝臣和大将的支持是不够的,江湖势力特别是那种低调奢华有内涵,势力庞大的组织,那是相当的有必要。《琅琊榜》里是江左盟和琅琊阁,《相见欢》里是白虎堂乃至四大杀手,这里,就是临渊阁了。

        其中和尚了然是重要的线索人物。第一个与长庚接触的临渊阁人士,也串联了多个重要情节的发生和发展。在长庚的人生成长中,了然的帮助是巨大的,我觉得都大过了顾昀,他那句“未知苦处,不信神佛”确实含义深刻,令人深思。


         故事里我最喜欢的一场戏是皇帝被杀那段。

        已经有不少长评提到了皇帝李丰。他真的挺倒霉的。继位以来除了心胸狭窄,目光短浅,实在没做过什么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是勇敢的,是重大局的。即使忌惮顾昀和长庚但也没把他们怎样,对那扶不上墙的国舅爷也没下过狠手。可谁叫你不是主角,谁叫你生不逢时。

         也有不少长评提到方钦。这个反派确实是文臣中最出彩的了。

         方钦是这个架空的故事里最接近真是历史的人物形象。虽然工于心计,长袖善舞,但他还是有良知的,曾不止一次表达此身只因家族所累,无法建功立业,如果有机遇能追随雁王和顾昀,他完全愿意鞠躬尽瘁。方钦和中国历史上的许多奸臣如出一辙,他们也曾经才华横溢,心怀天下,不是一开始就恶贯满盈,心中也不是全无善念,不顾社稷的。只是一步走错又没有魄力及时大义灭亲。方钦是个典型的士大夫,典型的悲剧人物,当作者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来反讽方钦时,方的那种无奈和怨恨,叫人惋惜。

        之后,命运的泥潭一步步拖着方沉沦,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逼宫,一场必输无疑的夺权,终于,方钦在慌乱中误杀了皇帝,旧时代仓促地落幕了。这场戏真是绝妙。


        从此江河只是传说,天地融化,星辰吞没。最终,长庚拥有了江山,也抱得美人归。他没有夺权,只是革新,带着国家走向君主立宪下的繁荣富强。对于主角长庚来说,新的时代终于在自己的主导下到来,一切都不再要紧,只要顾昀在身边,天地星辰都不再重要。


        在我看来,《杀破狼》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但确实是个有新意的故事。晋江上作者的文章下有不少很不错的长评,读完故事再读长评,也能有不少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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